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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转载】If Came The Day(7)(8)(9)

原作者:原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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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我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亚瑟想,难道杰西只是个临时代班的,而你只是出去旅游一趟,玩够了就会回来吗?

‘误解了什么?’ 他问。

‘你不会再看到我了。我会得到一个不同的名字和身份,保密计划的名单会单独为我开出一栏,总统也未必有接触到那个项目的机会。你不可能再找到我了,’ 阿尔弗雷德挥了挥手,像是挥走一个泡沫,‘我就消失了。’

停顿了一下,他平静地说,‘就是这样。’

亚瑟用了几秒消化这些信息。他的心脏加速跳动,眼前一阵阵发黑。

‘亚瑟....亚瑟?’

‘亚瑟!’ 

阿尔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眼前还是模糊一片,火花到处乱跑,他连阿尔弗雷德站在哪里都有点看不清了。亚瑟慢慢地走到书房的沙发前,找到位置,躺了下去。他能感受到心脏可怕地收缩了起来,断断续续地维持着血液循环。

‘我没事。’ 他说,‘你让我喘一口气。’

阿尔弗雷德可能点了头,也可能没有,亚瑟没有听到他说话。他躺在沙发上,用胳膊挡住光线,尽量让纠缠在一起的胸腔里的不适感消散一些。过了好几分钟他才能恢复正常的呼吸。

这是很少见的事情,亚瑟不是一个容易患病的人。就算在北.非穿着严实的军装,一天行进三十公里,沙漠的阳光也不曾让他晕倒。只是正好在他最缺乏休息的几个月里,接二连三,打击来得太快,让他落到了需要借沙发躺平的狼狈地步。

随后他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最初亚瑟以为是供血不足带来的短暂失明,移开手臂后他才发现是阿尔弗雷德把房间里的灯关掉了。夜晚还没有过去,一片漆黑之中,白宫喷泉和草坪上的灯光柔和地洒进这个窗口,像是月光一样落在地板上。

‘你在干什么?’ 他勉强问道。

没有回答。皮鞋的后跟在木质地板上踏过发出清晰的声音,有人踩着黯淡的灯光渐渐走近了亚瑟,这个人俯下身,昏暗中亚瑟只能看到他发亮的蓝眼睛。他跪了下来抱住亚瑟,额头贴着亚瑟的额头,让他觉得那里开始发烫。

亚瑟好不容易才找回的呼吸又一次丢失了,连同他自己。他能听到阿尔弗雷德清晰可闻的急促的呼吸声。你要勒死我吗,放开。离我远一点。他想推开阿尔,但是对方一动不动,像一座发热的雕像。

亚瑟内心最后挣扎了一下,随即屈服于自己的软弱。就十分钟,他对自己说,就放纵十分钟。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压迫感,心里明白这或许就是他和阿尔弗雷德距离最近的时刻了。

‘我以为还有几十年的时间,’他说,‘不管怎样,我还是可以远远地看着你,原来只有几个月了吗?’

‘亚瑟。’ 阿尔弗雷德低声说,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亚瑟开始感到疼痛了。随即有冰冷的水滴掉落他眼睛下方,顺着他的脸颊一路滑下去。它在亚瑟的皮肤上划过,所到之处都让他觉得犹如火焰燃烧般炽热。接着更多的水滴接二连三地打湿了亚瑟的脸颊,它们都沿着同一条路线,像是他自己的泪水一样。但亚瑟没有流泪,他只是闭着眼睛,在黑暗之中仿佛看到了两百多年前戏弄过他的命运。它又一次丑陋地嘲笑着他。

有时候我希望你会忘掉我。

这个声音实在太轻了,一开始亚瑟以为自己听到了幻觉。我很抱歉,那个有些哽咽的声音又在他耳边说道。

他从阿尔弗雷德稍微放松一点的怀抱中抬起手,慢慢地摸了摸阿尔的头发,作为回答。

‘最近我时常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干些什么,’ 阿尔弗雷德低声说,语气中带着恳求,‘并不是我有意要伤害你。我害怕我会动摇。我害怕极了。’

‘你非走不可吗?’亚瑟说,‘一定有其他的办法。’

阿尔弗雷德轻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亚瑟额头上的温度和肩膀上的疼痛同时消失了。阿尔弗雷德放开他,站了起来,亚瑟睁开眼睛,看到阿尔弗雷德一个人走到窗边,注视着下面寂静的夜景。

‘不是你想的那样,亚瑟。没有谁强迫我退出。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现在摊牌和互相折磨一个世纪之后再分道扬镳有什么区别?两党每天都吵得天翻地覆,几乎要把合.众.国撕裂开来,再加上一个和他们意见都不相同的国家主体,那太可怕了。’

‘你因为外交政策而和政府发生了冲突,是吗?关于欧.洲那边?他们要做一些你不认可的事情?’

阿尔弗雷德没有答话。

‘你可以告诉我,’亚瑟轻声说,‘你可以相信我永远不会出卖你。’

‘你好些了吗?’阿尔弗雷德问道。

‘好多了,’ 亚瑟从沙发上做了起来,揉了揉眉心,‘只是短时间的不适,别担心这个。’

‘我们出去吧。’

亚瑟疑惑地抬起眼睛,阿尔看着窗外说,‘我们出去走走吧,我好久没去散步了。’

就这样,在五月初始的某个礼拜二的凌晨,亚瑟和阿尔弗雷德像两只半夜外出觅食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警备森严的白宫(特勤处的人转过头去装瞎),穿过西执政街,跑到了第十七街上,阿尔弗雷德在前面,亚瑟紧跟着他,他们向南边跑去,街上空无一人,和他们打招呼的只有夜风。跑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尽管一辆车也没有,阿尔还是停下了脚步,他看了看亚瑟和自己身上的正装,笑了起来。

这才是我认识的阿尔弗雷德,亚瑟心想。

白色的人行灯亮了,他和阿尔朝马路对面走去,转了个弯,走向西边。

‘我们现在去林肯纪念堂?’

‘我也不知道。’ 阿尔弗雷德说。‘走到哪里就是哪里吧。’

他们沿着彼此都非常熟悉,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的道路,漫无目的地走下去,还是到了林肯纪念堂。亚瑟以为阿尔弗雷德会想在那里看日出,但阿尔没有停下脚步,于是他们顺着倒映池往纪念碑的方向走去。水中除了往常的纪念碑的尖顶,还有许多在池底沉浮不定的光芒,亚瑟盯着它们看了几秒,发现那是星星的倒影。他抬头看了看,这正是一天中最清冷的时候,夜空不是平时的深蓝,而是纯粹的黑色,满天的星辰像是浸在海水里一样清楚。

他忽然想起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时候,有一次他回国前和阿尔走在倒映池旁,阿尔说,‘今天比平时天黑得早啊。’

亚瑟抬头看了看夕阳落下的地方,那里一片灰紫,周围几种不同颜色的云交织在一起,从林肯纪念堂的背后一直翻卷到他们头顶上方。

‘是要下雨了,笨蛋。’ 他说。

阿尔弗雷德笑了足足有二十秒,’可怜的伦敦市民,’ 他压住笑意说,‘放心吧,在我们这里…’

‘我听到了雷声。’亚瑟说。

话音未落,天边就再次传来沉闷的,仿佛满载的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

他满意地看着阿尔目瞪口呆。随后在他们跑到遮蔽物之前,暴雨倾盆而下。‘往好的一面想,这是首府在用她特殊的方式为你送别。’ 透过模糊不清的雨幕,阿尔对他说。

首府的特殊送别持续了两个晚上和一个白天,里根国家机场所有的航班都被取消了,包括亚瑟的。

想到这里他微笑起来。 ‘还记得有个人不承认华盛顿也会下雨吗?’

‘当然,’阿尔弗雷德在前面说,‘我还记得有个人不停地抱怨这见鬼的大雨。第三天早上他推开窗户,把我硬从床上拉起来,要我和他一起看几十年来最清澈的天空。’

他得意地回过头来看亚瑟的表情,正好亚瑟也在看他,他们短暂地对视了一下,阿尔弗雷德的笑容消失了。

‘不,’ 他继续往前走,‘放弃吧。那是不可能的。’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亚瑟说。

‘难道只有你一个人会读心术?我对你的了解不比你对我的了解少。’

不,亚瑟想,你就是个傻瓜。

‘放松一点,’ 阿尔弗雷德又说,‘确实是国际关系方面的分歧让我们最后爆发了,但是我和那帮老头子也算是积怨已久……你就别管了。就算他们真要对欧.洲做点什么,也和你没关系。无论我在与不在,英.国的特殊地位都不会受到影响。’

‘那么你的国家的民众呢?你就为了一时的意气而永远扔下他们?’

这下阿尔弗雷德没有再反驳他,也不再开玩笑了。他一个人走在前面,亚瑟看着他修长而有力的背影,从路灯下走到黑暗中,再走到另一个路灯下。

反复的光影的交错中,阿尔弗雷德的影子和亚瑟第一次在野草丛中看到的那个小小的身影奇妙地重合了。他们看起来同样孤独。 

 

 

Chapter 8

在沉默之中,天空逐渐改变了颜色,靠近树荫的道路一侧泛起清晨之前特有的,带着植物和泥土气息的雾气。很快太阳就要升起了。

离纪念碑越来越近,阿尔弗雷德往右边走去,他们横跨过草坪隔离带和马路,到了一片树木稀疏的草地上。两条狭窄的石板路往草地的中心平行延伸过去,在小路的末端是一个白色圆顶的纪念碑。

‘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阿尔弗雷德问亚瑟,‘我们来过一次。’

亚瑟不能不承认他完全忘了。

特区出名的建筑物大多是简洁而恢弘的,一眼看过去,建筑师们恨不得把雅典城平移过来的心情昭然若揭。在这些作品的环绕中,这个小小的像迷你花园一样的纪念碑几乎让人注意不到,它白色穹顶的右半侧还掩映在树冠深色的绿影之下,说是个让游客休息的凉亭也很有可能。

‘是哪个总统的?’ 亚瑟猜测,‘看起来不是很受欢迎的样子。’

阿尔笑了一下。

‘这是一战纪念碑。’ 他说。

亚瑟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就在五百码开外的二战纪念广场。对比之下,这个纪念碑显得更凄惨了。

阿尔弗雷德走近它,在底层的台阶前蹲下来,摸了摸大理石上刻着的密密麻麻的名字。

‘它经常让我想起威尔逊先生。’ 

换成弗朗西斯听到这个名字,说不定会当场跳起来。但是亚瑟对威尔逊既没有什么好感,也没有什么不满,在他的印象里威尔逊只是个不太该当总统的总统,比起白宫,普林斯顿的图书馆和校长办公室都似乎更适合他。

阿尔弗雷德扭过头看到亚瑟脸上的神情。他朝亚瑟招招手。他们一起坐到纪念碑的台阶上,肩并肩看着对面的倒映池逐渐变成红色。朝阳一点点升起,被纪念碑挡住了一部分,整片天空从深蓝被一点点映成橙红。

‘威尔逊的脑子其实不是不好使。’ 阿尔说,望着不远处的日出,‘只是在巴黎之行和国际联盟的失败影响下,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呆子……他想一个人改变这个世界,多数人却压根不搭理他。我看着他和参议院争执。我看着他的身体越来越差,第二任任期结束后没多久就死了*。’

亚瑟想起当时的英.国首相向他叙述巴黎会议时的无奈神色。在会议的四巨头当中,大卫·乔治是最年轻的一位,这趟旅行也使他衰老不少,他戏谑地说自己像个刚打完离婚官司的老头子。亚瑟让他去好好休息几天,随后问起他和另外三位领袖一起商讨和平事宜的感受。

‘您也知道他们是怎样议论凡尔赛条约了。’ 刚从巴黎回来的乔治对他说,‘我完全同意福煦的说法,这不是和平,而是为期二十年的休战。不仅是德.国,法.国和美.国也对这份条约各自心怀不满。威尔逊和克莱门切吵个不停,而我坐在他们中间,感觉像被夹在耶稣基督和拿破仑中间一样。每当争执陷入僵局,克莱门切就把手头一切能摸到的东西拍在桌子上,摔门而去,留下我和威尔逊面面相觑*。’

亚瑟也只能苦笑。

‘当威尔逊最初抵达欧洲的时候,’ 阿尔弗雷德接着说,‘等待他的是全巴黎的欢呼和期待。他离开的时候送别的人就很少了。他想要永久的和平,可没人对那种东西感兴趣。法.国想要报复,想要摧毁德.国,最好让它在地图上消失不见。英.国......’ 他转头看了亚瑟一眼,‘......其他国家只想趁火打劫,他们想要的不是和平,只是平衡。’

亚瑟听出了这段话中隐含的意思。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和阿尔吵起来,但他永远学不会听着阿尔对欧洲的嘲讽而无动于衷。

‘你没有真正经历过欧亚大陆上的战争,没有我们这些复杂的过去。有些事你不明白,这是你的幸运。’

‘别以为我没有上过战场,’阿尔弗雷德反驳,‘一战和二战我都在前线,和你一样握着枪。’

‘这么说你近距离参观过战争了,’ 亚瑟平淡地说,‘但你从未被战争真正摧毁过。’

第一次世界大战彻底打破了亚瑟过去对战争的所有认知。那是一场噩梦。骄傲的骑兵团,久经训练的步兵,对未来充满幻想的贵族军官,他们在机关枪和坦克面前都没有抵抗的机会。一批一批的青年在走上战场的前半个小时就失去了生命,后面的人继续涌上来,然后像被风吹过的麦子那样倒下去,再后面的人继续冲上去送死。硝烟和毒气可以遮蔽整个城市,自此之后战争中再也没有尊严和荣誉一说。

四年间有八十万英.国士兵在战场上死去,美.国历年战争阵亡人数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而美.国在一战中总共阵亡五万三千人,是一战死亡士兵人数的两百分之一。

他并不想指责阿尔弗雷德,但阿尔弗雷德也没有资格指责他和弗朗西斯。

‘我算是走运,隔着海峡,’ 亚瑟低声说,‘法.国在一战中的伤亡足有五百万人,他们当时的人口一共不到四千万,整整一代青年就这样毁在德.国人手里。然后你的威尔逊先生跑过来,开始谈什么宽容与和平,不要赔款,不要领土分割,哈哈,让我们忘掉那些死去的年轻人和他们的鲜血,忘掉过去,看向明天吧!’

倒映池旁已经有了游客,他们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停下来,用千奇百怪的姿势拍照。还有几个小孩子在玩水。时间还早,人并不多,也没有人到一战纪念碑这边来。阿尔弗雷德低下头,然后又重新看向已经越过了纪念碑顶端的太阳,眯起眼睛。

‘你也许是对的,’ 他说。‘真正让我受伤的战争只有两场。一次….还有一次就是内战。’

‘如果说它们教会了我什么......那就是永远离战争越远越好。’

‘然后呢?’

‘这就是我的准则了。离战争越远越好。但有些人不这么想,有些人,你无论和他们说多少都是说不通的....’

亚瑟再次感到无奈。

‘这原本就只是空洞的言辞,’ 他说,‘听上去很美好,但历史上还没有一个国家真正能做到。不用说欧洲了,也不用说克莱门切,你在因为两栋楼倒下而把一个国家轰炸成废墟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最后这句话脱口而出,亚瑟立刻后悔了,部分是因为911事件与伊.拉.克战争没有直接联系,更多地是因为阿尔弗雷德脸色苍白,在早晨的阳光照耀下,活像一具刚刚被人从墓地里挖出来的尸体。

这让亚瑟想起了二十年前在国会通过开战决定的投票现场,阿尔弗雷德同样惨白的脸色。当时他抓着亚瑟的肩膀,不断地说着政客们口不对心,愚蠢自大,迟早要把人类送下地狱,让合.众.国走向灭亡之类的奇怪的话,亚瑟还以为他在世贸大厦倒塌的打击下发烧了。

忽然间他反应过来,终于理解了阿尔弗雷德所说的“积怨已久”是什么意思。

自己竟然如此迟钝。

当然是这样的,他早该想到,正如一战的起因并不是斐迪南的死亡,南北战争的起因并不是林肯的就任,并不是哪一条法律或者哪一项条约让阿尔弗雷德和美.国政府走到了分叉口。在冰面崩塌之前,裂痕早已存在,只是无人发现,它不断地加深着,直到最后的咔擦一声。


注:【1】威尔逊在巴黎签了凡尔赛条约,但还需要参议院三分之二的投票批准。参议院对于条约中关于国际联盟的条款很反感,认为美.国不应该参与到欧洲的纠纷当中去,想把这一条去掉,威尔逊拒绝妥协,于是凡尔赛条约在美.国国内就一直没有通过。

【2】大卫·乔治是代表英.国参加巴黎和平会议的。当时意.大.利代表基本透明,法.国代表克莱门切急于向德国复仇,提出的条款比较苛刻,对温和派的乔治和圣母派的威尔逊意见都很大,总是怀疑他们密谋反对自己。每次他和英美谈崩了就摔门走人,乔治必须居中调停。那句觉得自己坐在拿破仑和耶稣之间的感想是他的原话。

 

 

Chapter 9

亚瑟发怔似的看着阿尔弗雷德,阿尔的侧脸看起来难以形容地严肃,像是向神父做完了最终告解,正在等待枪响的囚犯一样。

原来是这样。

阿尔弗雷德有个属于他自己的正义清单,他以前经常在上面涂涂改改的,亚瑟是少数几个能看到那张单子上写着什么的人之一。最初只有自由,后来阿尔弗雷德往里面又加了很多东西,种族平等,劳工安全,女性选举权,世界和平,消灭贫穷……每加一项,他都要付出不少代价。而近几十年他很少再拿着那张清单在亚瑟眼前晃悠,亚瑟还以为他终于长大成人,放弃了这种孩子气的把戏。

他遗漏了另外一种可能——清单不断变长,合.众.国在世界舞台中扮演的角色却不容许阿尔弗雷德再充当正义的使者了。战争!战争只是其中之一,伊.拉.克战争又只是其中之一。从二十世纪以来,有多少次白宫与国会的决定和阿尔弗雷德的正义相违?

但阿尔弗雷德什么也没说。至少他没有和其他国家说过,于是他们都没有察觉,连亚瑟也没有。

亚瑟几乎战栗起来。他的领带在之前就被阿尔弗雷德拉开了,这时候领口还是紧得难受,他松开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为什么不反抗?’ 他问,‘为什么不直接反对?你可以按自己的意志支配国家行为,没有人能约束你。’

‘你呢,亚瑟?’ 阿尔弗雷德反问道,‘如果国家利益和你自己的理想发生冲突,你会违抗女王和内阁的意愿,随心所欲吗?’

亚瑟没法回答。他没有过这样的冲突,不.列.颠就是他至高无上的理想。

‘我当然可以选择凌驾于华盛顿的决策之上。’ 阿尔弗雷德看向亚瑟,‘但是如果这么做,我就违背了自己两百四十年前的誓言,违背了在宪法上写下的每一句话,更重要的是,我就违背了当初对人民做出的承诺。所以我别无选择——就像七三年的理查森和拉克尔肖斯一样*。’

‘你就打算扔下自己的职责走开?’

‘我相信杰西。他会保护这个国家和她的民众,就像我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但是就我本人而言,我做不到对一些事情视而不见。’

阿尔弗雷德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丝毫停顿,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他甚至还有空暇伸手帮亚瑟整理衣领,把他刚刚翻到外面的衬衣领子塞回西装里压平。

亚瑟宁可阿尔手持利剑在他肚子上来一下,那也好过像现在这样,他们平静地谈论着把美.国交给另一个人。

来来往往的游客越来越多,清晨的鸟鸣渐渐被人声所取代了,有一个乐队开始在靠近林肯纪念堂的地方演奏金属乐,人们聚集在一起欣赏他们发出的噪音。吉他和鼓点混合着麦克风的声音远远传来,但这片草地附近依旧静悄悄的,偶尔有几个人走过,并不停留,也不来打扰他们。

‘我们回去吧。’ 阿尔弗雷德对亚瑟说。

他们重新走到人群密集的大街上,往白宫的方向走去。阿尔弗雷德把话题转到别的事情上面,时不时拉拉亚瑟的袖子,要他看这看那,亚瑟只是一言不发。终于阿尔弗雷德站住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亚瑟,’ 他说,‘你让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看在上帝的份上!’ 亚瑟喊道。

路过的人都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们。

‘不要这么做。’ 亚瑟压低声音,‘别这么混蛋地扔下我。’

大概朋友反目或者情侣分手已经不是新鲜事了,路人们又纷纷匆忙地赶往他们的下一个观光点,没有人在意他们的争执,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上现在最强大的国家即将面临怎样的改变,而另一个国家正怎样竭力挽留他。

阿尔站在五月的阳光下,眼睛里又浮现出了往日的,一度让亚瑟觉得陌生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亚瑟以为自己正在波士顿的旅馆里,和刚成年的阿尔对峙着。阿尔下定决心离开他,而他无能为力。

眼下的场景和当时是何等相似。唯一不同的是阿尔不再要求议会席位,独立,自由,诸如此类的东西。他要彻底地从亚瑟的生命中消失了。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

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使他改变主意吗,亚瑟想。

‘如果有另一个平行宇宙就好了,’ 阿尔说,‘在那里我们都不是国家,只是普通人...’

亚瑟生硬地截断了他的话。‘没有如果。’ 

阿尔弗雷德擦了擦眼睛,像是没听见一样,反而笑了起来。

‘如果有那么一个世界,而我们都是普通的人类,’ 他调侃道,试探地看着亚瑟,‘我猜我一定会爱上你的,柯克兰先生。你呢,你会爱我吗?’

亚瑟怔住了。过了好久他才能发出声音。

‘这是什么意思?’

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膀。

似乎又是他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临别时阿尔对亚瑟说,‘在杰西上任前,有什么急事就联系比尔那个办公室的人,他们总不能白拿十七万的年薪。’

‘见鬼去吧,’ 亚瑟回答,‘别以为我会就这样放过你。’

阿尔弗雷德从飞机的阶梯下面跑上来,用力地拥抱了一下亚瑟,再次差点把他勒死。

起飞时亚瑟又想到了那个问题。假如我们都是平凡的常人......

但正像人们常说的那样,没有假如。 哪怕不.列.颠有一天沉没到了海底,亚瑟也会与她同在,要么一起存在于世间,要么一起消亡。

特区白色的建筑物在他的视野中越变越小,整个城市规整的轮廓显露出来,随即又渐渐融进了周围连绵不断的平原中。

注:【1】 理查森和拉克尔肖斯是水门事件爆发时的司法部长和副部长。尼克松命令司法部解雇特殊检查官,理查森拒绝后辞职,拉克尔肖斯继任部长,同样拒绝了尼克松的要求,以辞职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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