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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转载】A voyage to nowhere(by:客人4)

原作者: @客人4 

链接:1~7  10  后记&解密&注释 番外

正文:

chapter8

他记得自己一直觉得生命颠沛流离,国根植于土,像一棵树那样伸展着身体并开花结果,而他却只身置于一艘永远不知停止颠簸的船上。

他有时喝下几杯朗姆酒,感觉脚下如此不稳,他摇晃着在伦敦的巷子里行走,就如同在船头散步。

英格兰不会承认他如此的羡慕自己的孩子们,他们一个个出落得高大英俊,守着广阔祥和的国土。英格兰不会承认他羡慕阿尔弗雷德,他有着一艘如此大的船。如此让人羡慕的安全的船。说起来,那艘船也曾归于他的名下。阿尔弗雷德却将他赶回了他的小岛。

时不时的亚瑟·柯克兰站在他孤独的宁静的岛上看着阿尔弗雷德,思考着,再大的船也容易破碎的,阿尔弗雷德也不例外。

或许当他的船沉没了,柯克兰船长可以站在船沿那儿伸手接住阿尔弗雷德倾斜的船,然而当他伸手试图去为美利坚的巨轮正航......英格兰想道。

然后,他的船将被一艘巨轮碾碎入海中,而高处船头上的阿尔弗雷德甚至不会看见他。

 

 

“今天上午9点,华盛顿市的中心商业区堵车长达4个小时,上班族们再次集体抗议交通部门管理不力……”

调台。

“现在让我们进入R&B时间,当然,还有观众来信…”

调台。

“强尼为了艾米丽和托比打了一架,学校差点把他…”

调台。

“近期可能会有降雨,小雨会持续两到三天,晚上风力3到4级…”

阿尔弗雷德转动着车载收音机的旋钮。

“你已经调了一遍了,阿尔弗雷德。”英格兰评论道。

阿尔弗雷德切断了收音机的电源,伴随着最后的咔哒声,他们的白色福特里没有任何声音。

“政变,恐怖袭击,起义,内战,都没有发生。”阿尔弗雷德低声说道。“这解释不通,我没有理由突然晕倒,我上一次晕倒是当那该死的架飞机撞上了世贸大楼。”

“或许是新墨西哥,”英格兰猜测道,“或许是政府武力镇压了联合游行的队伍。”

“如果是那样应该有报道。”阿尔弗雷德思考着说。“我国的新闻向来以快速著称,报道绝对是第一时间,任何一个州如今都紧紧盯着边界,还有所有的记者。”

“或许只是普通的身体状况,和国体无关,你的人类身体忍受不了了你昨天吃的两个汉堡。”英格兰用鼻音说。

 “我的身体向来很棒,我甚至连感冒都没怎么有过更何况因为消化不良而晕倒?”美利坚大声反驳。

“你需要认识到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英格兰说。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答,他们又都沉默了。

“现在告诉我你要吃点什么么,置于你到底为何晕倒我们之后再谈,我需要早点到达托皮卡。”英格兰指了指他们所在加油站的便利店。

“甜甜圈,苹果味的。”阿尔弗雷德低声哼道。

亚瑟很快离开了他们的车子。

他一走,阿尔弗雷德又迅速地打开了收音机,他飞速地转动调台,把每个台都又听了一遍,VOA,CNN,IPR,他每个台都只听几秒钟就可以判断出这是什么,毕竟这是他的国。

有什么不对劲。阿尔弗雷德想。

是什么呢。

当亚瑟回来的时候他发现阿尔弗雷德正在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看着什么。

屏幕上播放着亚瑟·柯克兰的影像,他穿了一件灰色的衬衫和牛仔裤,湿透了,蹩脚的聚光灯打在他那里能看见他的头发上的水珠,奇异地反着光,他披着一件过大的黑色外套,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或许是有人见他全身湿透而借给了他取暖,他把过长的袖子挽起来,赤裸着小臂去弹奏,手指好像用冻雨雨水泡过一样地苍白。他面对着台下的观众,那些人在俱乐部的黑暗光效中看起来只有模糊的轮廓,他们看起来像是一整片躁动的影子。

阿尔弗雷德皱着眉,就好像想从这个视频中看出什么端倪那样。

“找到你想要的了,多疑的美利坚合众国?”亚瑟·柯克兰没有理会他,坐下在前面的驾驶座,关上了车门。

“还没有。”阿尔弗雷德皱着眉回答道。

他们的车再次启动起来,阿尔弗雷德的甜甜圈被放在副驾驶座上。

他们离开华盛顿市驱车前往托皮卡已经是第三天,如果顺利的话明天上午他们就可以安全抵达。

“告诉我你如何得知你走的路是对的,英格兰,我甚至没看见你询问过便利店的店员。”阿尔弗雷德突然开口。

“我来之前查过地图。”亚瑟回答。

“那并不表示你不会搞错。考虑到你国土的面积,我并不相信你的方向感。”

“考虑到我在十八世纪就能够独自指挥船只从不列颠开到美国,阿尔弗雷德,七大海的面积超过两个美洲。”

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再说话,亚瑟从后视镜中看到他的美国孩子皱着眉看着电脑屏幕。然后关掉了它。美国人比百无聊赖更加无聊地盯着前面泄气地看着。

“或许我可以替你开一会。”阿尔弗雷德说道。

“为什么呢?”

“因为你已经开了两天,而我是个英雄。”阿尔弗雷德说道。

他听见英格兰发出咯咯的笑声。

“不接受反对意见?”他说。

他们把车停在了路边,然后交换了座位,阿尔弗雷德上了驾驶座,而亚瑟坐在了他旁边。他们的车子再次启动。阿尔弗雷德扭开了车载广播,把它停在了一个音乐频道。

“沿着这条路向前开就行,不要开得太快。话说回来你有驾照么?”亚瑟说。

“运用你聪明的小脑袋猜猜看,阴谋家?”阿尔弗雷德笑道。

亚瑟·柯克兰没有回答,他把头靠在车窗上望向外面。

阿尔弗雷德无言地开着车,就像亚瑟说的那样沿着没有岔路的公路向前,音乐电台里的节目已经从新晋排行到了电话点播。

“我们有一位观众留言说他希望他所爱的人能够听到这首歌,他说,虽然这首歌中并没有爱这个字,但是请相信我永远爱你。”电台的女主播用性感的声音说道,然后她切入了音乐。

低沉又嘈杂的电子音响起,当它们安静下来,变成了小提琴背景的吉他独奏。那个歌手开始唱歌。

“嘿亚瑟,听,电台里有人点了你的歌。”阿尔弗雷德说道。

他并没有得到回音,他转过头去,看见那个英格兰人正倚着车窗安静地睡着。

 

 

耳中回旋着怒吼的声音,连梦中都不会断绝,噩梦。

他们在弗罗里达地势较高的地方搭起简易的帐篷,他们把神色惊恐的幸存者推入难民营,他们幸存的人跪倒在废墟前为家人痛哭。

过于年幼的孩童一个个染病,他们被存放在隔离的地方,只有他们的母亲还守在那里,昼夜祈祷着孩子们能够度过难关。她们开始大哭,她们很快也染上一样的病。浮肿的脓水渗透进土壤里。

他眼睁睁地看着,感到胃里不停地翻腾,却又无能为力。

他开始跟着他的孩子们呜咽。他用手抓住自己的喉咙发出窒息一般的哭声。

他听见人们嘶吼着,高喊着人权与自由冲开州政府的铁门,新墨西哥的府邸被石子击碎了窗户,但没人知道州长在哪里。

弗罗里达的难民营里组成了唱诗班,年轻的修女和神甫开始低声歌唱。

而少年们将石子扔向他们,咒骂着。他们打碎了修女的眼睛。

他们都尖叫起来。

 

阿尔弗雷德冲了出去,他们的车几乎还没有停稳。亚瑟感到了这变化而醒来,他惊讶地看见阿尔弗雷德在路边呕吐。

“阿尔弗雷德,出了什么事?”他冲了过去。

美国人喘着粗气,最后干脆蹲坐在了路边。

“你应该告诉我你感到不好,我不该让你开车。”亚瑟说道。

“不要管我。”阿尔弗雷德推开了他。那个美国男孩独自坐在了路边上,他远离了他的呕吐物和试图靠近他的英格兰,亚瑟可以看见那个孩子正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美利坚无言地看向远方,喘息着。正午的太阳让他有点出汗。

“我们就停在这里休息一下。”

“不。”阿尔弗雷德迅速地反对道,他站了起来,虽然他看起来随时都会摔倒,“我们不会停,我们继续走,我开车。”

“阿尔弗雷德!”

“住口!”阿尔弗雷德几乎是愤怒地回过头来,他瞪视着亚瑟,而后者无奈又恼火地瞪回来。

“我们走吧。”阿尔弗雷德说着,然后想着他们的车走去。

他们的车载电台还在播放着,在几乎空无一人的州际公路上仿佛能发出回声那般,阿尔弗雷德又调了一个台。他跳过了所有的新闻频道选择了乡村音乐。

 

夜里,阿尔弗雷德醒来,他依旧感到噩梦的余悸,他依旧感到恶心。

他试图安静地转过身,他从车的后座上翻过身来,看见亚瑟睡在他身后靠下的不远处,他不知道英国人是不是为了看紧他才执意睡在那里。阿尔弗雷德屏住了呼吸,这是他头一次看见他的睡颜,他不知道这个人可以显得如此平和。他的脖子显得很苍白,领子里揉进了发丝,阿尔弗雷德仔细地看着。

他伸手向着亚瑟·柯克兰的脖子,他不知道他是不是更应该在这里掐死他。该死的,这个混蛋,他险些就又中了他的诡计。

 

他们根本就没有在开向堪萨斯。这辆车从来就没有在向着托皮卡前行。

 

阿尔弗雷德用不带感情的眼地看着他,然后他打开了车门,他爬了出去,从外面把门掩上,亚瑟还在车里睡着,或许他不会那么快就醒。阿尔弗雷德向路的外面跑去,空旷的土地足够隐藏一只兔子。

 

亚瑟醒来的时候他独自睡在他们的白色福特里,他听不见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了。车门开着,吹得他感到发冷。

他想了想,决定爬上了阿尔弗雷德之前睡的车后座。坐垫还是热的,他在上面缩成一团。他这样呆了几分钟,然后他爬向了驾驶座,转动了钥匙。

他们的福特发出了打火的噪声。

“愿我们很快重聚。”他低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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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他连夜地向南走去,他知道他在向着那里,弗罗里达州湿润的空气在指引着他。

他的人民在指引着他。

他在天还没亮的时候终于来到了那个火车站,没什么人的小火车站,他进去找了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冰冷的长椅坐着,夜风实在很冷,他有些怀念他在华盛顿DC的家,冬天的时候他可以窝在被子里度过一整个圣诞假,裹着被子打电子游戏,然后在看了恐怖电影以后独自在床上打冷颤。他迷迷糊糊地睡着,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打工少年一样蜷缩在车站的候车座位上。

“是去奥兰多吗?”有人喊道。

“奥兰多,补给车,军用补给。”有人回答。

“我们需要煤!”

美国惊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停在铁轨上的火车,好像才明白过来他不是在做梦,他傻乎乎地四处看了看,有一些人在指挥着搬运一些东西。

“起来,小子,你不该睡在这里!”一个蓄着胡子的男人向他喊道。

“是的,先生,”阿尔弗雷德回答道。“先生,这车是不是去奥兰多?”

“还有哪里比奥兰多更需要这些东西。”他说。

阿尔弗雷德爬起来,他四下望着,他们正在给火车补煤,车上的货车车节装载得很满,有人爬上去,把帆布扯下来露出下面墨绿的帐篷布。他们给货物盖上防水布。

他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溜到了一个车厢的后面,工人们绑好了防水布离开的时候,他趁机钻到了车厢之间的衔接处。

“好了!开车吧,一路顺风!”他听到有人这么喊道。

火车开始运动起来,阿尔弗雷德听见汽笛鸣叫了一声,然后车轮开始咔哒咔哒地运作,他抓住车沿侧身向外望,看到他们离那个小车站越来越远,在已经看不见那站之后他抓住了绑防水布的绳子爬上了货厢,上面的风有点大,他死死地抓着绳子一个一个车厢地往前爬,他得爬到前面的载人车厢去,以现在的身体状况他要是一路都抓着绳子到奥兰多早晚会掉下去。

他一步一步地前行,最终爬到了火车头直接连接的两节载人车厢那里,火车车节里前面车厢的后门有一段距离,他需要跳过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灌了一肚子的凉风。

但愿我还有足够的体力。他祈祷道。

他猛地越过去,伸手抓住了栏杆,但是一脚踩空,他从连接扣上滑了下来,他的手腕在握住栏杆的冲击时突然脱力,他差点从车上掉下去。

就在那时后门突然打开了,一个男子震惊地看见了半个身子挂在车外的阿尔弗雷德,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你到底在干什么!”男子呵斥道。

当他把阿尔弗雷德拉上车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已经精疲力竭,他半跪在地上咳嗽了几声。

“嘿,快点来几个人,这里有一个偷上了车的人!”那男子向车厢内喊道。

阿尔弗雷德试图挣脱,然而那男子还是将他搀了起来拉进了车厢。一些人围住了他,列车长也跑了过来。

“不追究了,下一站让他下车。”他说。

闻言阿尔弗雷德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您不能让我下车。”

“你可知道这车是开向哪儿,小伙子。”上了年纪的列车长看着他。

“我当然知道,当然!”阿尔弗雷德像个孩子一样连连点头。“我必须去奥兰多。”

“你难道不知道那里是疫情区,是封锁状态。”

“可我的家人在那里,我必须去探望他们!”阿尔弗雷德大声宣称,他并没有在说谎。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都是他的家人。

“你的家人不可能会希望你会鲁莽地去疫情区送命,你很可能会死掉!”

“我不在乎!我已经得了绝症,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几时会死,或许就是下一秒,那我至少可以去看看我的母亲!”

他的话似乎动容了他们,没有人再说什么。美国想这大概是他自打出生以来撒过最完美的谎。他有些激动而脸上突然有了点血色,这或许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绝望的年轻人。

“给他找个空房间呆着吧。在奥兰德站让他下去。”男子说。然后他们把他留在了一个无人的客厢里。离开的时候列车长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信上帝么?”他问。

“信。”他随口说道。

“他会保佑你和所有人。”他这么说了,然后关上了门,只留阿尔弗雷德一个人在这有些阴暗的房间里。

阿尔弗雷德看着紧闭的门有那么几秒,他眨了眨眼,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然后,趴在了靠窗的小桌子上,他白天的时候费力地开车到了这附近,晚上又连夜向着这个火车站跑了好几里地,他已经够疲惫了。

他闭上眼睛,大概弗罗里达和新墨西哥的噩梦都不能够阻止他睡眠。

 

 

“还真敢做,不愧是美利坚精神的现任总领者。”他笑了一下。“不过我想不用那么兴师动众的了,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于你于我,总统先生。”

“虽然我也不能保证效果百分百如您所愿,但是,说了值得一试的人不是您么?”

“接受了这样的建议,您倒也是一位有勇气的人。”他笑道。

“愿贵国永葆繁荣。”

电话那边传来挂断后的忙音。

 

他把他的白色福特丢在了那里,他们的甜甜圈还放在副驾驶座上,没人动过,英格兰自己也无意进餐。远远地已经能听见火车的呼啸声,让他想起西进运动时的美利坚,那个十七岁的孩子长得已经比自己高那么多,他在管理一个帝国的百忙之中前来看看,结果被挤在一群移民者赶火车的浪潮中,那个快活的孩子坐在站长的位子上大声地胡乱指挥状况,结果根本就没看见他。

他自打那么久以前,就完全忘记了英格兰。

火车停在了这个中转站里,英格兰提着行李向前走去。

列车长下车询问些什么。他似乎对此感到不满。

“您好。先生。”英国人的口音似乎引起了那个上了年纪的长者的重视。

“我想,我不得不搭乘您的列车了,我的车抛锚了,而我又必须在今天到达奥兰多。”英格兰不无歉意地解释道。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门票。

“或许您有兴趣去听一听这场无聊的音乐会。”亚瑟·柯克兰笑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是在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时突然醒来的,他昏沉地抬起头,看见他们正引导着一个人走进来,阿尔弗雷德没有说什么,乘务员看了看阿尔弗雷德,向他点了点头表示问候。

“这也是一位非去奥兰多不可的乘客,或许你们会聊得来。”那位女性转动了一下她丰腴的臀部,然后冲着那位来着一笑。

“真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碰上您这样有名的人,如果不是我不想在奥兰德多呆,一定会听你的演唱会的。”

女人低头在对方的耳边说了什么,惹得对方有些脸红,说着些应付的话转头去看外面,女人笑了笑,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开。

他坐定在阿尔弗雷德的对面,看向外面,外面的景色又运动了起来,火车开始继续前行。

铁轨的交接处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

“电台。”阿尔弗雷德回答道,“我们本应以进入了堪萨斯的境内,但却没有搜索到州电台。”

“堪萨斯不会没有州电台,任何州都不会没有,除了弗罗里达。它的电台因为飓风而暂时中断了。”

“所以你用了我的手提电脑也是为了查地点么?”

“然后顺道搜索了最近的火车站。”

英格兰笑了一下。

“亏我还以为你真的迷上歌手的我了。”

有那么几分钟他们谁都没说话。

“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把我拐到奥兰多。”

“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去奥兰多。”

阿尔弗雷德把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了亚瑟·柯克兰,英国人冰冷地看着他。庄严得像是一座帝国的石碑。

“那些是我的家人,我听到他们的召唤,那么我就到他们那里去,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他们。”

“你抛弃了他们。”

“你没有资格指责我,英格兰,”阿尔弗雷德平静地说,“你做过这种事情的次数要远远多过任何人。”

“那不同,阿尔弗雷德,不列颠人天生倔强孤傲,而你守着的是养尊处优的美利坚。”

“不要说得仿佛我们是劣等民族,我警告你。”

“不要试图用愤怒来当挡箭牌,你面对的是我。”他的英格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对我毫无用处。”

“好吧,如果你说你曾经的选择是人民的意志,那么我也一样,我国的精神选择了不在政治上屈服以求和平!”

“那是因为你还太年轻,你分不出大势所趋和部分意志的区别,你还不知权衡。”英格兰看着他,眼神像是想要杀死他那般犀利,“当一个国无视他的部分人民意志,不知顺应形势,又不知改变它,那结果是什么你比我清楚得多。我本不需要让你独立的!”

“不要跟我谈独立,英格兰,你没有这个资格。”阿尔弗雷德低声说。

“很好,”英格兰眯着眼睛说道,他甚至开始危险地微笑,然而那神情在美利坚看来已经一文不值了。“我也不想谈这个。反正那些也早就结束了。特殊关系,这个词如今也让我感到如此难以启齿,三十年前你在威尔士所犯下的错误,我也不想再提,你有多贪得无厌,多自私自利,多目光短浅,我也不想提。一点也不。如今我只想问你,”

“你凭什么恨我,阿尔弗雷德?”

美利坚顿时眯起了眼睛。

那双曾经如此漂亮的天蓝色双眼,如今看起来如此可憎。可他依然是那个他在草原上捡到的孩童。

“你刚出生时,我庇护了你,你要生长生息,我便喂养了你,我虽压榨了你,但你推翻了我,我们打仗,而你赢了,当你要繁荣富强,我不干预,你要壮大,我给你腾了地方,你要你的帝国,而你摧毁了我的,你要霸权,我甚至还想着要辅佐你。但你甚至一度试图摧毁我的主权。我怕是有一百万个理由恨你到棺材里。”

“倘若你还要恨我,那究竟是为何。”

亚瑟·柯克兰悲哀地看着他,那个年轻的歌手与国无言地看着他的孩子,美国感到喉咙干涩,但他并不为此后悔。

历史就是这样地一路碾过来,他总不可能为他拥有过的强权而后悔,他总不可能为他拥有过的富强而后悔,他总不可能后悔他的自由崇拜,他的美利坚精神,他的自以为是,他总不可能后悔他身为美利坚合众国。他一点也不。

他听见了英格兰的叹息和嬉笑的声音。

“于是我来给你一个恨我的理由吧,美利坚合众国。”

“弗罗里达的霍乱弧菌,想必你上司已经告诉过你。”

“没错,是我叫人投的毒。”

 

美国瞪大了眼睛,他猛地冲了上去,他伸手抓住了英国的衣领。

“真的是你?”

“需要我再重复么?”亚瑟冷笑地看着他。

“为什么?”阿尔弗雷德低吼地质问他,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狠狠抓住了英国人的手腕,如果不是他不再怪力,他一定早已拧断了它。

“我这么相信你,当他们这么说的时候,我居然还替你辩解,在国务卿和总统的面前低声下气,请求他们多考虑考虑我们的难民,我们的动乱,对此事不做深究。”

“我居然如此可笑......”阿尔弗雷德脱力一般地苦笑起来,他低下头,他看见他还抓着英格兰的右手。

“你早该知道,”英格兰低下头,伏在阿尔弗雷德的耳边温柔地低喃,他甚至开始用手抚摸他的头发。

“你说了,你早不该信我的不是么,你应该早点学会。”他低声地说,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他的孩子。

他骤然推开阿尔弗雷德,匕首的锋芒从他的鼻尖划过,他整个人被美国用力压在了座位上,阿尔弗雷德冷冷地看着他,一支锋利的匕首抵着他的颈间。

“什么时候......”亚瑟检查了一下腰间,他的匕首只剩一只皮套。

“就在刚才。”美国不带感情地说着,“在你低头抚摸我头发的时候。你只在这种时候会放松警惕,大英帝国。不要以为只有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

“一对一,我有匕首,而你赤手空拳,我的刀子正抵着你的脖子。”阿尔弗雷德低声在英格兰的耳边吹气。

“现在,告诉我你此行真正的计划。告诉我,你到底为何把我带到弗罗里达。”

英格兰笑了起来。

“我给你三个选项,你自己猜猜如何。”

“一,为了让你看到你人民的苦难改变主意。”

“二,为了把你交给叛乱者好让你陷入麻烦。”

“三,”英格兰眯起了眼睛。

他用胳膊猛地撞开了阿尔弗雷德握着匕首的手臂,刀子在皮肤上留下流血的划痕,阿尔弗雷德试图压制住他,然而他一脚踢中了他的肚子。

“没有三,死小鬼。”英格兰笑道。

阿尔弗雷德用刀向亚瑟挥去,被躲过了。

“你在期待些什么?”美国冷笑着嘲讽。“你难道在期待着我被你的话激怒,然后像个孩子一般被你牵着鼻子走么?”

然而他的英格兰却并没有回应,英格兰躲避着,他灵巧地躲过阿尔弗雷德向他挥舞的拳头,他用手臂去抵挡阿尔弗雷德的手臂,阿尔弗雷德试图用手臂环住他,然而亚瑟抓住他的右手从身体的一侧将他整个人甩了过去,扔向桌子,他试图拉开和阿尔弗雷德的距离以保持安全,但美国不让他如愿,他猛地一脚踢上了亚瑟的膝盖,亚瑟也失去了平衡,他们两个人一起横倒在了车厢的桌子上,阿尔弗雷德的右手被压在了英格兰的肩膀后面,他的右手握着匕首,位于亚瑟的身后。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阿尔弗雷德迅速地挥动右手向亚瑟的背后刺去,他原以为英格兰会试图站起来躲避。

然而他没有。

亚瑟·柯克兰吻了他,当匕首的锋芒没入他的脊背时,亚瑟·柯克兰吻了他。

起初阿尔弗雷德非常惊讶,但是他随即就开始索取,他开始撬开亚瑟的牙齿,他把舌头伸进柔软的内壁,英格兰和他纠缠,他们发出叹息一样的声音,美国可以感觉到英格兰的颤抖,身体上的疼痛让他的呼吸发着抖,而阿尔弗雷德仍不停地,他几乎吸走了他所有的氧气,他们抱紧彼此,美国刻意去忽略他摸到了满手的血液,他把匕首拔出来扔到一边,狠狠地拥抱他,而英格兰发着抖的,疼痛地稍微蜷缩的身体,依旧毫不迟疑地和他亲吻。

这一切都和那个德国的夜晚如此的像,阿尔弗雷德睁开眼睛,蜷缩在他怀里的欧洲群岛,一双绿色的眼睛有如深夜中的猫眼石一般,在无尽的苦难和命数之中明亮地注视着他。

 

 

阿尔弗雷德有一个致命的习惯,他总是在面对亚瑟的谎言时束手无策。他不知他该相信它们,还是应该否定它们。哪怕他打一开始就知道它们是真是假。

这个习惯在独立之后没有改观,反而越演越烈。除了阿尔弗雷德谁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很愧疚,他狠狠地毁了这个可怜的岛国的梦。可是他没办法,他就是为了摧毁旧历史而诞生,他就是为了摧毁英格兰的梦而诞生在世上,而这样的他,却是被英格兰一手带大。任何的理由都不能使他摆脱他的负罪感。他摆脱了英格兰的压制,摧毁了英格兰的统治,他甚至夺去了大英帝国的王座,他为此而诞生于世。

美利坚不为任何事感到后悔,他不能为任何事后悔,他只为英格兰感到遗憾。

然而一个作为国的生命,如果还有剩下的什么可以作为弥补的话。

他便期望他从此能够毫不迟疑地相信英格兰的谎言。

 

英格兰用弯曲在美国身后的手打开了车厢的窗户,高速的风从车外吹进来,刺啦啦的响声把阿尔弗雷德的头发吹得如此得乱。

英格兰伸手抓住了车窗的边框,他们靠的如此的近,他在强烈的风中看到阿尔弗雷德宁静地亲吻着自己的样子,他再次闭上了双眼。

他推了一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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